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☆、D~邁入夜空的門-6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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聽到美奈的聲音,D的動作停了一下,不過很快他就面無表情地伸出手想推開夫人。也不知夫人哪裏來的力氣,死死抱住D就是不松手,D一皺眉就想用劍切斷夫人的手。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,英格索爾拉開了夫人丟到了一旁,站到了D的面前。

“陛下,我沒料到您會這麽做。”

英格索爾看著坐在王座上的神祖,淺金色的眸子露出了疑惑之色。

“您真的愛殿下嗎?”

就算吸血行為是上位者支配下位者的儀式,但實際上多半是用在人類身上,由此行為派生出來的存在便是犧牲者。即便貴族是多麽冷血的種族,把同族當做犧牲者一樣使用,都算是一種禁忌。更遑論當做犧牲者的是自己所愛之人,英格索爾無論如何都不能理解,這樣把自己所鐘愛的存在當做工具的神祖,他到底在想什麽。

“我對D抱有什麽樣的感情,你認為你插得上嘴嗎?”

冷然的聲音響徹虛空。

“我的確無法對您所做之事說什麽,只是這樣的殿下太可憐了。”英格索爾舉起劍指著神祖,“很抱歉,這樣做的您已經失去當貴族王的資格,請您停止這樣的行為。”

英格索爾這段話,簡直可以和帕夏斯之前說神祖可悲相媲美。神祖聞言也沒有說什麽,只是對因為英格索爾和他對話,停止了動作的D說道:

“動手,D。”

D高舉起劍就要砍下英格索爾的頭顱,英格索爾迅速用劍抵住了D這一擊。好在被控制的D似乎沒有本人驚人的速度,英格索爾應付起來倒是不怎麽吃力。被英格索爾丟在一旁的夫人,此刻才勉強爬起身,正當她奇怪自己行動怎麽如此吃力的時候,左手說了一句話,引起了夫人的註意。

“夫人你身上……”

夫人立刻低下頭,看見自己的脖子以下身體肌肉幾近完全透明,眼看就要消失了。她咬了咬牙再度往D的方向走過去。

一步又一步,夫人從來沒想到走路是這麽艱難的事,她開始勉強震動聲帶呼喚D:

“D!”

D沒有理會她,夫人只好又叫道:

“D,你已經忘了母親了嗎!”

D深紅的瞳孔嗜血之色為之一滯。

“母親……”

“是啊,D,我在這裏喲!”

D停住動作,茫然地望著夫人。夫人本來就和美奈很相似,此刻在D的眼中更是和美奈的形象完全重疊在一起。

“母親……”

夫人連忙跨前一步,緊緊抱住了D。

“D……唔!”

D嘴角噙著一抹冷笑,深紅色的眼睛殘酷之色頓顯,此時的D比貴族更像貴族,他手中握著的劍直直沒入夫人的身體。

“礙事者就要消滅,就算是母親也不例外。”

說完這句話後,D的神色突然黯然起來。

“再說,母親不是拋棄我了嗎?”

早已掩蓋的舊傷,以這樣的形式被赤裸裸的翻出來。D雖然能理解母親離開自己的行為,終歸還是在意母親的離去。不是不想回憶母親,而是只要回憶母親,就會觸及這個傷痕。不管活過多少年月,忍耐力變得多強,不愉快的過去也不會因此變得愉快起來,只是自己不會再度因此影響到戰鬥。

“我只有父親了啊。”

深入夫人身體裏的劍被猛然拔了出來,夫人癱倒在地上。

“夫人……!”

本想阻止D的英格索爾,只見一道寒光直襲而來,他立刻用劍抵擋住。這次和之前不一樣,劍上施加的力道驚人,英格索爾不得不全力以赴,他的眼睛也染上赤色。

“殿下,請您清醒一點!”

完全不顧英格索爾口中說了什麽,D挑開英格索爾的劍,向他持劍的左臂刺去。如果光是傷到左臂還好,英格索爾分明感到半邊身體都因一擊失去知覺,而D則表情冷淡地說道:

“游戲結束了。”

正當他想向英格索爾發出最後一擊的時候,已經失去大半氣力的夫人抓住了D的腳。“D,”她艱難地說著,“D,你忘了和母親的約定嗎?”

“我說了是母親拋棄我的。”

“那麽,D,你忘了自己了嗎?”

“……”

“我認識的D是絕對不會做這種事的。”

“你說錯了,”D似乎很不喜歡夫人這麽說,他紅色的眼睛冷淡地看著躺在自己腳邊的夫人,“不管是誰,都有自己壓制的東西。”

“D……”

“平常的D是怎麽樣的人?盡量克制自己的欲望,表面上冷漠不管對誰都很溫和,希望這個世界變得更好一些嗎?”

看著夫人認同的表情,D露出了冰冷的笑容。

“真是遺憾,就算是我也有覺得毀了這一切就好的時刻,可惜除了父親,誰也看不出來。”

這個靈魂所承載的負面力量,與他他內心旋轉的晦暗情感是一體的,期望消滅一切的不是別人,正是D本人。打從一開始世界上就不可能有全然“光明”的靈魂,擁有毀滅之力的D更是如此。D再度用劍刺穿了夫人的胸口,也許是他還想聽夫人說話吧,他並沒有傷害夫人發聲相關的內臟,所以夫人大概還能再說幾分鐘話。

“可是你並不想這麽做,D。”

夫人的表情很堅定。

“就算殿下您曾覺得毀了世界也好,您也沒去做。”

藍天色的眼睛望著D,露出了一個哀傷的笑容。

“這才是您的真心。”

就算擁有毀滅世界的力量,就算無數次對這個世界感到失望,D卻未曾希望這個世界終結。

夫人擡起左手握住D插在自己胸口的劍,向D伸出左手似乎想撫摸D的頭。

“殿下,我也覺得很遺憾,為什麽我沒有早一點認識您。我啊,我想成為你的……”

這句話才說到一半,D便再也聽不到後續了,夫人的笑容凝固在臉上,她的身體漸漸透明碎成了千萬片。不該存在的東西,最終還是只有回歸於虛無,這是夫人的宿命。

D轉身走到英格索爾面前,英格索爾依然躺在地上,他一邊慢慢將力量蓄積到右手,一邊說話轉移D的註意力。

“殿下,您真的要殺死我?”

“父親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。”

“原來如此。”英格索爾突然露出笑容,一抹冷光轉瞬間就到了D的頸邊,“這樣看來我也不需要對您手下留情了。”

D側身躲過英格索爾揮出的劍,善使長劍的兩人就這麽糾纏起來,若是光比較技巧兩人倒是不分上下,只是D不知顧忌什麽,如同平時一樣不使用貴族的力量。能使用自己力量的英格索爾雖說略勝D一籌,可D就算不使用貴族的力量,光憑使用長劍高超技巧和驚人的速度,都足以瞬殺普通貴族。以D這種遠超正常水準的攻擊力為前提,若英格索爾真想戰勝他,必須要下定殺死D的決心,而英格索爾顯然不打算這麽做。再說貴族耐力本來就非常強悍,他與D爭鬥時間更長一些,英格索爾都不會出現力有不逮的情況。既然還遠沒到拼命的時候,D又不是沒有恢覆機會,何必要急於殺死被神祖控制的D。

說來也怪,神祖控制了D,就可以讓D發揮出最大攻擊力。D不肯使用貴族的力量,神祖完全可以逼迫他使用,但神祖卻沒有這麽做。這件事雖然很讓英格索爾費解,但如今眼前發生了更讓英格索爾費解的事情,完全轉移了他的註意力。

也不知道有意還是無意,D和英格索爾爭鬥間與神祖所在的王座間的距離正在不斷縮短,還沒等英格索爾弄明白,他感到肩膀一陣鉆心疼痛,整個人都被D踹飛了出去。至於D則一翻身,將劍架在了神祖脖子上。

“父親這樣做,你真的讓我很失望。”

帶著透明質感清潤的聲音,散發著宇宙極地的深寒之氣,話中的不滿之意讓英格索爾微微一驚。

殿下恢覆了嗎!正當英格索爾這麽想的時候,斜倚在王座高高椅背將劍壓在神祖頸動脈上,眼中盛滿血色的黑發少年接下來的話,卻讓他感覺心臟猶如被凍結一般的絕望。

“如果想要那些貴族沈睡,我也可以辦到,為什麽要離開我?”

這真的是那個不惜與自己父親為敵,也要守護貴族的殿下說出來的話?從這句話裏英格索爾找不到以往溫柔的殿下半分影子,有的反而是神祖一般,將他人完全不放在眼裏的冷血。

“父親,你是屬於我的,不是嗎?你知道你離開我,我是什麽樣的心情?”

形狀漂亮的嘴唇湊過來,神祖非常自然地接受了許久未見的愛人獻上的熱吻。毫不顧忌自己傷害的部下倒在一邊,主動與神祖唇舌交纏的D,和左手與英格索爾印象中的D實在大相徑庭,完全想不到這是同一個人會做出的事。

“父親,希望沒有下一次。”

從那雙閃現著哀愁之色的紅瞳裏,神祖第一次看見D深埋在心裏,對神祖這個個體近乎瘋狂的獨占欲與愛戀之情。那雙深紅色的眼睛裏,有著被D趕到靈魂角落一切汙穢的情感,嫉妒、貪婪、嗜殺、傲慢,與對神祖無盡的欲望。上千年的歲月裏,D並不是沒有產生過這樣的感情,只不過他壓抑了這些感覺,將它們藏了起來。

那個總是壓抑自己一切欲望的D,一旦解放這些負面情感,到底會變成何種模樣,神祖也不是一絲預感也沒有。

半吸血鬼只有一半貴族血統,可貴族就是貴族,神祖很清楚貴族是什麽樣的種族,人類有什麽樣的欲望,貴族往往能將那種欲望放大數十倍並加以實現,所以貴族的欲念總比人類深厚許多,且越是卓絕的貴族越是如此。

七王當中,任何一個貴族都有很深的執念,執著方向不同,執念卻是一樣的,這一點連英格索爾都不能幸免。

如果D處於貴族狀態的話,他的欲望不會比其他貴族少多少,若世上有能匹配奇跡的光明,那麽自然也會有足以和這份光明抗衡的黑暗。D限制了這種心情,卻從不代表這些東西不存在。

“你想要他死嗎?父親。”

說這句話的時候,D還是沒有把劍從神祖頸動脈上挪開。神祖不能確認這個笑著將劍架在自己脖子上的D,到底還受不受自己控制,又或者只是在他的血液引導下,負面情感極端爆發的結果?至少神祖從沒聽說過任何一個被支配者,會妄圖違抗命令,更何況是威脅支配者。

“你不想讓他死嗎?”

“不,父親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,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存在比父親重要。我這就讓他徹底消失。”

英格索爾發覺D回答之時使用的詞匯與神祖命令不同的時候,突然升起了不祥預感,偷偷爬到英格索爾身邊治療他傷勢的左手僵硬的動作,也證明了這一點。

到底“死亡”與“徹底消失”有什麽區別?現在沒辦法問左手的英格索爾,還沒來得及想明白,就看見一個黑色的身影出現在自己面前。

“永別了。”

與此同時,一柄裹著黑色霧氣的劍就朝他迎頭斬下。

——我不能這麽做——

——我沒有這樣希望過——

——不管這個世界是多麽不可救藥也好——

——我想要的是……——

“我……想要的是……”

劍沒有砍中英格索爾,反而刺穿了他身邊的地板,純空間魔法所創造的堅逾任何物質結構的地板,被這麽一刺居然逐漸崩裂開來。

“殿下……?”

D背對著神祖停止了動作,那個冷冽的聲音響徹整個空間。

“父親。”

這是平常的D。

“為什麽要這麽做?”

D轉過身面對神祖沒有說其他話,只是問了這一個問題。這是他人曾回答過D無數次的問題,如今D卻當著神祖的面再度提起。他想要神祖的答案,即便D自己都無論如何努力,都已經沒辦法相信神祖,但他還是希望神祖親口給出否定其他人所言的理由。

如果這一切都是為了什麽特別的目的,雖然D依然無法原諒神祖,卻可以放過神祖。

就算事情走到了這個地步,D還是無法下手。,明明這個名為德古拉的貴族控制了自己,他卻依然不想殺掉德古拉,所以他對神祖遞出了最後的橄欖枝。

父親,就算是騙我也好,請給我一個可以接受的理由。

那雙褪去血色的漆黑眼睛,如此訴說著。

“你說是為什麽。”

神祖臉上的表情十分冷淡,D看不出他現在有著什麽的情緒,更分辨不出他是喜悅亦或悲傷。

“這次也有我的因素在內,是嗎。”

一貫冷靜漆黑的眼睛裏透著慌亂與茫然,濃濃的絕望與哀傷從心底泛起,不自覺顯露在自己望著神祖的目光之中。

“我沒辦法接受這樣模糊的答案,父親。”

神祖第一次感覺到這個聲音如同玻璃一樣脆弱,充滿了易碎感。神祖比誰都明白D很傷心,不,不僅僅是傷心而已。

本身具有毀滅之力的D眼中,足以毀滅一切的負面情感在其中紛亂交雜,他忍耐著,待在神祖身邊如同這千年一樣,不斷地忍耐著。D並不是一個遲鈍的人,他早已發覺到不對勁,但他一直都選擇相信神祖。在這份絕望到來前,他早就給出了答案。

不管神祖做了什麽,不管神祖想什麽,連看到對自己的實驗後,D都想要相信神祖。

父親想給他看到什麽真相,他都會認可這個真相。

父親,請告訴我。

“父親,我不明白。”

“如你所知。”

最後一絲光明,終於在這個答案中灰飛煙滅。

作者有話要說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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